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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农二代的留守与迁徙

2020-05-18 17:17:13  来源: 以前的我们   作者:一颗甘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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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舅舅的两个孩子从小丢在老家不怎么管,两个老人替他们养大的。假期孩子去与他们团聚,却也感受不到父母亲情的温暖,夫妻俩经常吵架,性格不合对孩子也不尽责,孩子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,受了很多委屈,长大后跟父母的隔阂也很多。

  表姐想学美容技术,她父母不支持,思想守旧反对这个行业,她就自己借钱去学的,结婚后也从事的这个行业,原本收入还不错,在重庆买了房子。

  但这个行业接触的有钱人多了,别人不是开酒店的就是有其他产业,她也逐渐不满足稳定的生活,想赚更多钱。

  表姐独立的早,是个能干的人,家务和生意里外一把好手。而她的丈夫绘画专业的,有些才华和技术,但比较内向,无论是带孩子或经营上都比较依赖表姐外向的性格、灵活的头脑却不自知,还一直歧视表姐学历低。

  学艺术的人就想着赚点小钱买个别墅享受小资生活这样,表姐则认为他追求太低,没上进心。因为价值观的差异后来两人分道扬镳。

  前夫找了个知识分子再婚,却并没有想象中幸福,不如前妻那样擅长经营和料理家务与照顾孩子,但后悔也晚了。后面表姐开过超市,听说又与人合作开了厂子,多年未见,其他的情况就不清楚了。

  而三姨和姨父太忙了也没有时间照顾他们的小孩,表弟才读小学也送到我们这边读的寄宿学校。那时我高中住校,我弟初中在亲戚家待不惯也转到县城住校了,他们俩在同一学校好相互照应。

  周日下午没课时我有空就去看他们,表弟的老师很好,偶尔会接他去老师家里。而他和父母就只有电话联系。

  直到我上大学,我弟去了重庆,表弟父母担心孩子继续在这边没人照应,就又把他转回去上的初中,但是那边社会环境和风气不太好,表弟成绩就下降了,大了也有些叛逆就没读书了。

  没上学后跟社会上人混在一起时间长了我感觉他思想被带偏了,就和三姨商量也送他去了工人大学锻炼学习,但这时想改变他的观念想法已经有些晚了,没有我弟去的时候效果那么好。

  后面也出过一些事情,和人打架什么的。但他本性不坏,从小为人处世各方面都比我们还懂事听话那种,主要还是受大环境和社会风气影响所致,后面长大就好多了,弄了个草莓基地和经营沙石生意。

  小舅的两个孩子经历就更坎坷些了,主要也是外婆照顾他们长大,年幼时舅妈还陪在身边,也帮助外婆干农活,小舅回去老家后,孩子也大了,舅妈就到重庆一起卖货了。

  原本是一个特别勤劳善良的妇女,记得她还跟我说过,很喜欢种地,只有土地的回报最实在,种瓜得瓜种豆得豆。但是做生意之后,因为熬夜伤肝,行情不好时脾气也不太好,辛苦付出却亏损时就直接回老家,撂挑子不干了。

  没想到她一走生意又好转了,还是能赚钱的,第二年她还是来了,但夏天没生意在家休息时,却因跟小舅的矛盾,丢下了即将结婚生子的女儿,和正在初中的儿子,以及年迈的外婆,离家出走了。这一走我就没见过他了。

  我感觉我妈也是因为长年熬夜从一个特别温柔的人变得有些暴躁,后面年纪大了,主要是我弟替她分担,就要好很多了。

  我弟弟什么工作都干过。在亲戚的工厂里面打过工,当过餐厅服务员,做过纱窗销售安装,自己和同学一起创业当过小老板,和父母在重庆一起做过蔬菜生意,现在跟朋友一起经营一家小面馆。

  当年送他去北京工友之家的工人大学培训学习过,感觉他的变化和成长还是非常大的,并留在那边工作过一段时间。

  毕业时还和同学们排了一个话剧,内部演出时有录像,我在网上看到了很感动,那一年还是小崔主持第一届打工春晚,原计划他们的节目是要上场的,因提前放假走了一些同学,角色凑不齐这个话剧就没有在打工春晚上亮相。

  但父母考虑弟弟将来娶媳妇的压力,不愿意放弃蔬菜生意,还想拼命工作给弟弟攒点钱,我弟也不希望父母这么劳累,希望他们将来能老有所依过上好日子,所以后面就选择回老家发展和创业。有一年夏天也在成都的公益机构参与过同心互惠项目。

  但因父母年纪大了需要帮助,我爸又骨折了,后面弟弟还是去了重庆帮妈妈卖菜。我跟妈妈谈过心,说他们继续这样透支健康,要钱不要命,以后老了得病很痛苦的,可别后悔啊!她说宁愿承受病痛,病死累死也不愿意穷死,不希望儿子将来结婚时拿不出钱,那时才要后悔没有努力挣钱。

  而我爸自从在货车上摔下来,手腕骨折后就在老家休养,手康复没多久,膝盖又摔骨折了,就很长时间都在老家,没怎么去重庆了。主要是我弟接替了他的工作,协助我妈。

  我去重庆时,看弟弟很辛苦,熬通宵不说,有时一天得扛成百上千包白菜,莲白比菜花重多了,一包能有上百斤,我突然有种老妈他们也在剥削压榨我弟的错觉。

  就埋怨她心疼钱却不心疼儿子,市场里每家都是两个工人一车的标配,我爸在时候也是和其他小工一起干活的。而我弟一个人被当几个工在用。

  可能因他年轻力体力好,除了装包卸货,还能帮忙称重收钱,比我爸是顶用多了,还很听妈妈的话,不会惹她生气。我妈可能也没想太多,单纯从经济成本上考虑才没有多请小工的,商人就是这样,一般更看重眼前利益和经济成本,不会考虑更长远和人的得失。忙起来超负荷高强度劳动就是常态。

  自家生意,自己亲人尚且如此,更何况其他公司或老板们雇佣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合同工呢。

  我提醒她弟弟虽然年轻,但还没结婚呢,现在就透支了健康怎么行,我看他白头发都冒了几根。果然后来就开始腰疼了,大夫说是腰肌劳损,就找了中医调理。

  后面妈妈才请了工人,但因为她是个本性善良的人,货车有时半夜才到,或凌晨需要挪车,她不好意思把别人从睡梦中叫醒喊出来干活,就只能是喊自己儿子先去顶上,她就是一个替别人着想的人,宁愿自家人辛苦一点,也不好亏待别人,这也可以理解,并且为她做生意这么久还能保持换位思考的同理心而感动。

  早期别的小工都有工资就我爸没有,她却是不同情我爸的,宁愿吃点亏,也不想为自己人争利。后面有段时间大舅回来做了一段时间小工,他要求必须得发工资才愿意干,所以沾他的光,后面我爸他们做小工才有了工资保障,小费的市场规则逐渐也快消亡了。

  真是应了网上流传的那段话,我爸和弟弟能有工资是因为我舅来过,是他和老板们谈判斗争过。

  再后来小舅妈被小舅气走后,少了人卖货,我妈一个人不可能每天24小时不休息,于是就只能让弟弟跟她轮班卖菜,弟弟主要任务变成发货收钱的工作,才没有做小工了。

  但他也不是股东,而是属于代发性质,相当于在老板的岗位上工作,但只按市场价领固定工资,也没有股份和利润分成。

  他本身是不太喜欢这个工作环境的,将来也不太愿意接妈妈班继续做蔬菜生意,这么些年也就是因为替爸妈着想,怕妈妈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才去的,后面几乎已经适应了这种冬去夏归的迁徙模式。

  妈妈自己也说如果不是我弟在那边顶着协助她,不是我的中医知识为她保驾护航,她的身体早就垮了,撑不到现在的。

  三姨儿子都成年后,生了个小女儿,照顾孩子也没多少时间亲自去收货,都是找人代收或电话联系的多,后面又找了个卖保险的兼职后,她的心思也没有多少用在生意上了。她和妈妈合作的十多年里,矛盾也不少,脾气性格诸多不合,而姨父常年开车太累脾气也比较急,除了言语争执外,还跟我爸动手打过一次架。

  要说商业和金钱利益等对亲情的伤害和割裂,从这一大家子合伙做蔬菜生意时的分分合合,我看得比较清楚,也明白那些资本家为什么喜欢外面的雇佣工。

  老板其实并不喜欢员工太有主人翁意识和归宿感,不愿意他们越权干涉管理经营大事。不喜欢雇佣自己的亲戚朋友,“自己人”可以和老板利益共享还不爱听指挥,甚至会理直气壮和老板对抗,真是特别“烦人”。

  不喜欢终身制的“亲人关系”分成得利,更喜欢随时可替换的雇佣工,临时工。但为何还会出现那么多的家庭公司,家族企业。因为血缘关系更稳定,更长久,信任度更高。

  自己家人知根知底,组成的利益共同体,勾心斗角和损公肥私的现象还是少很多,即便有矛盾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,而外人合伙要做手脚和假账坑害损失就大了。早些年舅舅和三姨都单独出去跟外面的人合作过,最终不是亏的很惨,就是赚不到钱,还是又回来和自己姐姐在一起可靠和稳定很多。

  而我妈虽然嫌我爸又笨又烦人,经常吼他,气的不行,但比起外人,还是觉得用我爸这个小工更放心些。

  他既不敢坑自己媳妇,也没必要坑自家生意,除了嘴碎话多,工作上是尽心尽力的。因为实际上都属于一个利益共同体,赚钱一起赚了,亏了大家都有损失。

  但还是有很多在家庭和商业上组成利益共同体的有福愿意同享,有难却不能一起承担的,最终离婚解体的夫妻,例如我舅舅和舅妈,又如前段上过热门的当当当的那对。

  但其他人都比较喜欢和更信任我弟一些,有年轻人在还是不愿意用老头的,但弟弟开了面馆,不能替老妈分担了,只能又把我爸带去了。我妈身体熬不住通宵了,而姨父每次又着急腾车要带回货,只能是我爸守着熬夜了,撑到了年底除夕他们才回到老家。

  因重庆离武汉近,在老家也被隔离在家不让出大门,我爸可是憋坏了,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“享福”,吃了睡,睡了吃。期间偷跑出去买米,还被很多人围着批评。

  隔离期满来了成都,也不能出去时,他郁闷地很,说像坐牢一样难受。解禁后悄悄去楼下打麻将,被我和妈妈批评了,不给他去还牌钱,还生气了。正好同村的邻居打电话叫他一起去工地干活,他就特别兴奋地去了。

  但好景不长,包工头不行,工程质量把握不好,干了十多天,他们就没活儿了,这期间工地环境很差,吃的很好但住的工地附近晚上车多很吵,没休息好,白天又顶着烈日干活,刚好那几天高温,有三十七八度,晒的那个惨呀!

  5月1日劳动节这天,工地上的活儿结束了,2号晚上接到他时,背个编织袋大包,脸已经晒的黝黑里泛着金黄,特别典型的农民工形象,当时很想给父亲拍照留个纪念,以后好“教育”他再没事别瞎折腾自己,可惜手机没电关机了。回来之后,我和老妈又给他做了“思想工作”,他也承诺不去赌博了。

  妈妈以前性格内敛,刚做生意时招呼别人都很不好意思,但也被逼市场经济给锻炼出来了,商人不得脸皮厚起来,心肠硬起来,该涨价涨价,该甩卖甩卖,成本和收益计算到毫厘,公私分明到把亲情控制的有些不近人情,经商嘛,就是得把利润排第一才能挣钱。

  其实只要不是在重庆做生意时,我爸也不去打牌的话,平日里他和妈妈感情很好的。我妈妈性格很温柔,父亲也幽默乐观,一家人其乐融融。

  大家偶尔也怀念没做生意之前,在农村虽然很穷,但是大家感情好,幸福快乐的时光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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