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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深圳多灾多难的第一份工作

2018-01-22 10:40:27  来源:微工荟  作者:小草青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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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去深圳的路上

  1995年春节过后,跟我二姐去深圳打工。二姐很早就被三叔带到了深圳的玩具厂里上班,三叔是深圳华泰公司的职工;二姐去深圳5年没回过家,因为太远了。二姐5年后回家,刚好我毕业了,二姐就带我去了我向往以久的深圳。

  我老爸忙前忙后的给我们去县城办好了边防证,是探亲的三个月有效期;好多同学都羡慕我去深圳。

  我们是正月十八走的,那天二姐哭了。我是高兴是因为第一次出远门,而且还要去大城市;但当我上车时回头,看见爸妈都在掉眼泪;他们眼里满是牵挂和不舍。我的眼泪也像泉水般涌了出来。

  先坐班车到县上,又坐中巴到天水火车站;下车是中午12点左右,我们的火车是零晨2点半,我们就吃了碗拉面,在拥挤的人群中等待。

  时间过的好慢好慢,零晨2点终于检票进站了;你挤我我挤你地上了站台,排了4队人等火车进站。

  

  虽说挤,但还算整齐;我和二姐排的比较前面一点。我只提了半袋苹果,二姐拿的衣服;二姐不停的叮嘱我,说火车来了往上挤,挤上去有座位就坐,就往17号车箱上。

  火车终于进站了,我感觉要被火车进站的风刮倒了。火车门一开,一切全乱套了;人像疯了一样的挤。我抱着苹果,脚没有着地,是别人把我挤上了火车;我上去时还有好多座位,但苹果袋子破了。我在忙着捡苹果,站在那里等我姐上来;等到她上来时,车厢里就挤满了人。二姐说苹果掉了就算了,车厢里这么挤,踩到你怎么办?

  

  车厢里更热了。经过了好几个站,人越来越多,也越来越热;有些人热得受不,打开了窗户。又到了一个大站;看到我跟我姐站的好累,有好心人说我要下车了,你们俩赶快来坐。这样,我们有了座位。

  进站了。下面站了好多人,都是上这趟火车的。有个男的反应快,大声叫:赶快关窗户!但是已经来不及啦。下面有几个男的,用木头顶住窗户,从窗户外面爬进来;紧接着,连包带人的一起爬进来,直接从我们的腿上踩过来。

  

  当时我被吓到了,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。车厢里挤到什么程度了?连厕所里面都有人。我去上厕所,里面有个男的坐在窗边。我说你出去,我要上厕所;他说你个小丫头片子,我不看你,你上你的厕所;我不出去。这里其马可以坐。我等了一下,看他没有出去的意思;我也实在憋不住了,我就上了。出来后把事情给诉了姐,姐说让我厉害点,不要怕有她在。后来我就说话大声点,厉害了,他们果真就出来了。

  下了火车,才发现脚胀的好厉害,牙也痛。火车只能坐到广州东站,再坐小中巴才到深圳。我和姐坐在小板凳上,一摇一摆得;我睡着了,就听见司机喊:拿上边防证去进关!我姐拉着我,下车排队检查了证件进了关;再上中巴车,我又睡着了。

  

  不知坐了多久,我姐说到了叫我下车。到了香蜜湖,进了华泰小区,姐在楼下小店买了4包方便面,到我叔家后煮的吃了,叔在里面打了4个鸡蛋,我和姐每人一大碗吃;好香,吃的又舒服,现在还能想起那个味道。洗了澡,我们就睡了,我连身都没有翻过,一个动作一直睡到第二天十点。

  第一份工作

  我姐在我叔叔家住了一个礼拜,就找到工作去上班了;我住了有一个半月,3月底才上的班。是我叔叔家楼后面的老乡侄女郭淑萍,介绍我去南山新源表业厂工作的,专门做手表的表面生意。带我上了三楼办公室,人事部的美女让我填表。我填好给她,她说你这么快填好了;就把我带到了一门之隔的车间。办公室全是半透明的,整个车间一目了然。把我交给了组长阿香,我被分到了装订部。

  

  厂门是个大铁门,顶上是招牌,铁门里面就是三层楼房:第一层是另外一个老板的,二、三层是表面厂,属于家族企业,弟兄三个人开,就有三个老板。老大老三比较有权,在外面跑很少见;老二在厂里抓生产,二楼是落料间、喷漆间等,三楼是装订间、丝印、点夜光、制板、包装。二楼三楼两边都能上,两边各有一个铁大门。除了我们上下班。铁门开上二十分钟之外,几乎都是紧锁着。下面一楼旁边是饭堂,饭堂隔壁是宿舍,一楼是男生宿舍,二楼是女生宿舍。全厂不到一百人。

  刚到厂里时不忙,听老乡说没啥生意,不用加班;星期六、日不用加班,晚上也不用加班。我去时没有床位,就和老乡淑萍住在一起;是上床,还好我们俩都瘦。房顶是铁皮的,夏天热的要死,冬天冷的要死,下点雨顶顶咚咚吵的要命。

  

  我第一次出那么远的门,一时半会还适应不了;二姐一有时间就来看我,还会给我带好吃的水果零食,大家都很羡慕我的。但是我还是非常想家。饭堂好难吃,一点油都没有;顿顿是冬瓜,海带,豆牙。人也瘦了很多,也经常便秘。天热,又成天坐在那里,屁股也长包了,出了脓好痛。

  加班生活

  这样清闲了一个月,大老板和小老板拿回来了好多订单;后面的日子,就是加班加班赶货赶货,忙的差点没出人命。

  中午加班,晚上加到凌晨2、3点,天天这样;走路都想睡觉。冲凉也好挤,好多人几天都没冲凉了,感觉命都没有了。终于有一天,组长阿香说:今天中午我们装订部不加班,中午睡一个小时、下午正常上班,这样下去命都没有了。我们都高兴的要命。他们几个组长都商量好了,那天中午都没去加班,我们吃午饭后都睡了。老板的亲戚马仔们高声叫喊:大家赶快起来加班,不加班的一律炒油鱼;但是大家实在是太累了,都不理他们,就没趣得走了。

  

  下午上班大老板拉着脸非常凶,大声说:我知道大家最近比较辛苦,但是有活干才会多拿工资。等大家忙完这段时间,八月十五请大家吃大餐;如果以后不听从厂里的安排,不但炒鱿鱼,还一分钱工资都拿不到。

  晚上大家都乖乖的去加班,又没完没了的加班赶货。人是不罢工了,但机器不干了;机器着火了,但很快被师傅们修好了。听二楼的说,已经连续着了两次火;火小时候发现,早被扑灭了。

  因为赶货,上厕、打开水也被说太久了,让快点。厂里有四十多个女生,就两个厕所,难免会排队。我实在尿急去上厕所,发现二楼又着火了;火已经从二楼的窗户窜到了三楼了,我吓的厕所也没上就跑。

  

  这边铁门是锁的,我敢紧跑回车间,告诉组长阿香;阿香问我火大不?我说窜到三楼厕所窗户了。我不敢大声说,就怕大家失控,人踩人的。铁门是锁的,阿香说我来说从办公室这边下。

  我们俩正商量着,突然不知谁大声喊:着火了,着火了!快跑,快跑!大家到处乱跑。我和阿香站到桌子上,大声喊:那边铁门是锁的,从办公室下!大家都冲进了办公室,我和阿香跳下桌子跟在后面;大家都挤到了二楼铁门口。你说这个保安是不是蠢,着火了大家都逃命,他还说:没有老板的同意不开铁门。最后阿香骂了他,才开门;大家都跑到了厂门外,我整个人都在不停的发抖。

  

  也有几个结婚了的大姐在哭。因为深圳有玩具厂、布料厂着火烧死人的,大家都害怕。过了一会儿,二楼的男同事刚灭完火,个个黑脸黑手的下来。还好这次火小,没有人受伤;老板来看没事,让师傅们修好机器,让机器凉了一下午,第二天一切照旧。

  八月十五老板遵守了承诺,我们这半年帮老板挣了不少钱。老板高兴,请全厂的人在一家酒店大吃一顿,鸡鸭鱼都有;大家都抢的吃。当天晚上,有人又吐又拉;送到南山人民医院,说是食物中毒。原来黑心的酒店老板把过期鸡鸭给我们吃;到天亮,厂里就剩下我们三个小姑娘了。我们动作慢,没有抢的吃,我们就拉了点稀,就没去医院。

  

  那时里最怕的就是查房和查暂住证。每次都在晚上,查房的是老板的三个年轻马仔;晚上12点就来查房,看有没有带外人来住。你说谁没有个亲戚朋友?我觉得他们就是耍流氓,而且只查女生宿舍;大家都睡着了,三个流氓把头伸进床和蚊帐里来看看。那时女生都恨死他们了,尤其是比我大、又没结婚的几个。

  查暂住证的也是晚上来,咚咚咚的搞门,像日本鬼子进村的一样,吓的心脏咚咚咚的直跳。我当时瘦,藏在被窝里、上面搭件衣服,就混过去了;每次也会抓五六个人走;第二天老板就会把人领回来。听说抓去好受罪的,又冷又饿。

  

  厂里没活干时,一天只上半天班;我们就去深圳大学玩。那时深大出进自由,逛商厂、爬山、去南山读书馆,或者去蛇口玩。那时蛇口只是一片大海,还有一个女娃的石像。晚上就去看投影,这种生活只属于我和湖北的惠芳、和陕西的娟子。那时过的好开心。其他女生怕出去玩,错过饭堂的饭;还得自己掏钱买饭吃,不划算,;婚的大姐更不会去,因为她的钱要养娃儿老人。

  和我一起的工友们

  河南的祝三妹,没有读过书,人不讲道理喜欢骂人;她的书信都是我帮她的。过年放假,找了个男朋友;回来给我们看他男朋友的照片。男朋友家的床是木板搭的,没有家具,只有两半袋粮食,看了让人心酸,后来不知为什么分手了。

  还有陈大姐感冒好严重,请了两天假还不见好。请假要扣钱的,着急把药吃过量了;眼睛瞪的好大不会说话,看了非常吓人。那天我们都哭了,饭也没吃;等她好了来上班,她说看见我哭了;她好想说她没事,让我别哭,但她就是说不出来。

  

  陕西的阿慧喜欢看小说,不太喜欢和人说话。总是有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来找她,是阿慧才谈的男朋友;俩个成双入对,非常甜蜜,好多工友特别特别羡慕。没几天,阿慧酒喝醉了,吐的一塌糊涂;原来那个小伙已经结婚了,还有俩个小孩,他把阿慧骗了。

  江西的阿芬,她老公常打她;当初阿芬谈对象时,就感觉脾气很暴躁,不想和他谈了。但她老公说,如果不和我结婚,就杀光你们全家。结婚后还经常打她,后来出来打工在不同的单位。她说她挺恨她老公的,就跟我们对面厂里的一个保安好上了。当她老公知道后,找到厂里,把她打得半死。

  

  广西的王哥王嫂,一个住楼上一个住楼下;听说结婚多年没有孩子,王哥一有时间,就洗的香喷喷的,就来楼上找王嫂。每当这个时候我们宿舍的人全都跑啦,把整个宿舍留给他们两个人用。

  阿桂因为饭堂的伙食比较差,每到星期六星期天,总是会称1斤辣椒在电饭锅里炒上满满一碗;一会就吃完了,一碗辣椒就那样吃。她喜欢吃辣椒,她说她的白皮肤就是吃辣椒吃出来的。

  广东的俩唐妹阿芳和阿华,不知道是那个月发了8百元工资;加班多所以工资高。不加班的话,一个月工资就有四五百。妹妹阿华的工资不知道被谁偷走啦,整整的哭了骂了一个礼拜;但是偷钱的人还是没有把钱还回来。这事发生以后,大家把钱都放得非常小心。

  

  着火了都不开铁门的那个保安,他是重庆人。他老婆长的非常漂亮;他嫌他老婆在工厂上班挣不了多少钱,就让他老婆去做鸡;老婆不去,就把他老婆打得鼻青脸肿。等伤养好之后,她还是去做鸡了。

  重庆的两姊妹阿英、阿菊,她们在厂里已经做了三四年了。她们存了点钱,想回重庆开个服装店;就辞工不干了,玩一个礼拜;顺便给父母买点东西,就准备回去。可是老板的马仔天天赶她们走,只呆了两天就回去了。她们走的那天,我们大家都哭了;是老板的无情伤透了大家的心。

  

  后来老板一直拖欠工资,我们都四个月没有发工资呢。老板说借不到货款,没有钱发工资。有的工友看到好的厂都跳槽,也有回家结婚生小孩儿的;剩下的工友也不多了。我也是,正准备跳槽进肯德基;老板欠我2000多的工资。我找到老板借了800块钱,就去肯德基上班了。

  这么多年过去了,偶尔有时会想起她们,不知现在他们过的好不好,希望他们都健康快乐幸福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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